1867年3月30日凌晨四点，斯托克尔与西沃德在华盛顿签署了条约。天亮之前，一块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换了主人。

价钱是720万美元。折下来，每英亩约合两美分。双方在3月30日凌晨签署条约，美国方面也迅速推进谈判和签约，这买卖看着两头都欢喜。

可欢喜只维持了几个小时。俄国人急着脱手的理由，藏在十几年前的一场败仗里。而美国人这边，条约公布后，美国舆论很快出现批评声，骂声就冲着西沃德一个人去了。

一场败仗打完，沙皇发现这块地既守不住也养不起

要弄明白俄国急什么，得把时间往回拨到克里米亚战争。那场仗打完，俄国留下的不是一堆勋章，是一堆账单：军费耗掉约8亿卢布，为了填这个窟窿，国债超发5.66亿卢布。

一个横跨欧亚的帝国，被自己打出来的赤字捆住了手脚。比钱更难看的是海上的实力。战争期间英法联军在太平洋方向集结了25艘军舰，其中6艘是当时最新的蒸汽战舰。俄国在同一片洋面上，只剩4艘船。

4对25，这不是兵力悬殊，这是根本没有守的概念——对方开过来，俄国连一场像样的阻击都组织不起来。而且英国人真的动过手。克里米亚战争打到太平洋这一侧时，英法舰队直扑勘察加半岛，攻击了俄国在远东的据点。

这一炮打醒了圣彼得堡：既然勘察加都能挨打，那更远、更空、更没兵的阿拉斯加算什么？阿拉斯加的处境比勘察加还糟。

它离俄国的心脏隔着整个西伯利亚和一片大洋，驻军几乎等于没有。地图上那一大片颜色，实际能管住的不过是沿海几个据点，俄国在阿拉斯加的实际控制主要集中于沿海据点。

当地原住民与俄方的关系也并不稳定，双方的冲突断断续续持续了几十年。名义上的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落到手里就是几处木栅栏。再说养。

经营这块地的俄美公司，早年靠海獭毛皮赚过大钱，把皮子运到中国换茶叶，一转手就是厚利。可海獭被猎得越来越少，收入一路往下掉，到了后来公司连自己的日常开销都要国库贴补。

运货的船接连出事，物资样样要从外面买，殖民地成了每年往里填钱的洞。1862年公司的特许状到期，沙皇政府只肯临时延一年——这个动作已经说明，圣彼得堡不打算再养下去了。

守不住、养不起，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这块地最后会落到谁手里。答案在俄国人看来几乎是明摆着的。英国的哈德逊湾公司早就盯上了阿拉斯加的资源，还租下了南部一部分领土。

英国人在温哥华岛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的势力一年比一年壮，俄英两家在北美已经直接挨着了。哪天再起一次冲突，英国从加拿大方向压过来，俄国拿什么挡？与其等着被人白拿走，不如趁还能开价的时候卖掉。

这笔账在圣彼得堡不难算，难的是谁敢先把它说出口。

从1857年的一封信，到冬宫里的六个人

第一个把话说破的，是沙皇的弟弟、海军大臣康斯坦丁大公。1857年3月22日和12月7日，他两次写信给外交大臣戈尔查科夫，成篇地摆理由：这块地守不住，早晚要被人拿走，不如趁早出手换钱。这封信在当时算得上刺耳。

俄国刚在克里米亚丢了面子，主动交出一片领土，等于承认帝国伸得太远、收不回来。主张提出后近十年没有下文，美国随后打起内战，这事更没人谈了。真正的转折点在1866年12月16日。

亚历山大二世在圣彼得堡的冬宫召集了一场只有六个人参加的秘密会议，把这件事定了下来：卖，底价500万美元。一块相当于十几个省的土地，命运在一间屋子里、由六个人在一天之内敲定。拍板之后的节奏才叫真正的急。

从冬宫那次会议到华盛顿凌晨四点的签字，中间只隔了三个半月。在那个年代，一封公文从圣彼得堡送到华盛顿本身就要在海上颠簸许多天，一趟往返问答就能耗掉大半个月。

跨洲的领土转让办得比几趟远洋通信还紧凑，这个速度本身就是态度。驻美公使斯托克尔的手法也值得一说。双方随后在华盛顿展开谈判。

谈判最终把价格定在720万美元。俄方曾设定500万美元为底价。

最终成交价为720万美元。临了又加了一个条件，最终价格定为720万美元。

西沃德点了头，720万美元的数字就这么定下来。需要说清一件事：西沃德不是背着谁偷偷签的。约翰逊总统签署过授权谈判的文件，条约签完也照规矩送进了参议院走批准程序。

这是一桩流程齐全的国家交易，只是办得太快，快到很多美国人条约公布后才知道自己的国家多了一块地。

那天夜里两个人在国务院签署条约，各有各的急。俄方希望尽快完成签约，美方也迅速推进谈判和签约。

麻烦确实来了，只不过全落在了西沃德一个人头上。

报纸管它叫西沃德的冰箱，参议院却投了37比2

骂声来得又快又狠，而且花样翻新。当时的报刊和政客给这笔交易起了一串外号：西沃德的蠢事（Seward'sFolly）、西沃德的冰箱（Seward'sIcebox）、西沃德的北极熊花园（Seward'sPolarBearGarden），还有人干脆把俄国和海象拼在一起，叫它"海象国"（Walrussia）。

具体的挖苦更扎人。《纽约论坛报》的霍勒斯·格里利质问，花这么多钱去买一片冰、雪和石头，图什么。

平心而论，当时的美国人这么想不算离谱。内战刚打完两年，南方还是一片废墟，国库紧、人心乱，谁都在盯着钱该往哪儿花。

这时候政府掏出720万美元，买回来一片没人见过、地图上大半空白、听说一年冻大半年的地方，换谁都要问一句：这是给谁买的？可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骂得最凶的时候，条约照样通过了。功劳很大一部分要记在参议员萨姆纳头上。他起初也怀疑，担心这样买下去会没完没了。

但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把条约转进委员会，自己一头扎进国会图书馆和史密森尼学会，翻了上百本英、德、法、俄四种语言的书。1867年4月8日，他站到参议院里，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把这片土地的人口、气候、土壤、矿产和渔业挨个说了一遍。

他还提了一个后来被采纳的建议：这块新地方不必套用什么古典名号，就用当地土著的叫法——Alaska，意思是"大陆"，也有"白色的土地"一说。第二天，参议院以37票对2票通过了条约。一边是报纸上的冰箱和海象，一边是压倒性的赞成票，这个反差本身就说明，骂声再响也不等于所有人都看不懂。

不过美国人的别扭还没完。参议院批完了，钱却迟迟拨不出来。约翰逊总统这时候正和国会闹到不可开交，1868年2月众议院通过了对他的弹劾决议，不少议员不愿意给一个自己正要赶下台的总统的政策放行。

这笔购地款就被卡在拨款环节，一拖一年多，直到1868年7月14日才通过。俄国人钱没到账，只能干等着。西沃德没有等到大多数人改口。1896年克朗代克的金子被挖出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至于石油和北太平洋的那些军事价值，那是又过了几十年的事。他晚年被儿子问起，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回答说是买下阿拉斯加——"但需要一代人的时间才会被认识到"。

俄国急着卖，是因为一场败仗把账算到了明面上：军舰只剩四条，国库还欠着一屁股债，英国人就在隔壁站着，不脱手就要被人白拿。美国人骂得凶，是因为那年冬天谁也看不出冰雪底下埋着什么。

三十年后淘金的人挤满码头，再回头看凌晨四点那张签字桌，两分钱一英亩的价钱到底谁吃了亏，已经不用争了。

参考资料：

每英亩2美分，美国购买阿拉斯加.大英百科.2017-07-16

Alaska Purchase.大英百科

The Alaska Purchase.Library of Congress, Meeting of Frontiers

The myth—and memorabilia—of Seward's Folly.University of Rochester

1867年3月30日，俄美签订阿拉斯加买卖合同.透视俄罗斯/俄罗斯报.2017-07-16